中国的“人比人教育”——朱高

2008-03-02

**中国的“人比人教育”

2008年春节假期在家住了四天,廿九、除夕、初一、初二,有一些感触。人们常说农人淳朴,但似乎有些夸大其词,又或者可以说是,现在的农村,渐少了“农”的味道。“城市包围农村”正在剧烈发展,农村里,尤其是我们这一代以后,找不到多少农人了。等我们的上一代过世之后,农村,从真实意义上说,多半已是不复存在的物质。——朱高

“人比人教育”现象在中国普遍存在,不仅在农村,而且在城市。但是相比城市,农村的这一现象无疑更为凸现,原因大概可以认为农村的父母大多没有受过现代正规教育。然而受过正规教育的也未必明理,这也恰恰说明一些父母白受了正规教育,抑或说这本身就是中国现代教育酝酿的过错。

农村里的大多数家长不理解现代教育,沿用的依旧是传统的教育方式,他们的父母如何教育他们,他们也就如何教育他们的孩子,最为常见的方式自然就是“人比人”。

我们自小从父母口中听得多的大概就是这些词句了:“你看人家某某……”接下去的词一律都是别人家的好,自己家的孬。不仅是小时候,在我们的生命中,任何时候面对父母时都有可能听到这样的话语。我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并且长大之后,到现在,也仍然不时会被父母拿去和别人家的孩子比较。上学的时候比成绩,工作了比工资,再过后就是比结婚,接下去自然就是比生孩子了…… 现在我们来数落一下这种教育方式都给我们的孩子带去了什么吧:

自信心的问题

孩子眼中看到的都是别人的好,自己的差,他们能有什么自信可言?有些父母甚至故意不表扬孩子,他们在人前炫耀自己的孩子,而在自己孩子的面前却吝惜起了该给的褒奖。他们似乎只会说孩子的缺点与不足,这样的“激励方式”深害了我们许许多多的下一代,孩子心里更多的只是自悲,极度的自悲。例如农村孩子和城市孩子在一起,自悲感必定是油然而生的,因为他们的“比较意识”已经完完全全的占据了他们整个的幼小心灵。当然也有一路听着表扬声长大的,此时的孩子,更是父母在人前显耀的工具。这便引发了下一个问题。

难以承受的精神压力

无论是被当作“永远不如别人的东西”,还是被当作“在人前显耀的工具”,都给孩子带去了无尽的精神压力。做得差的拼命赶,这是压力!做得好的拼命要做得更好,终日担心被赶上,这是压力!孩子在如此压力中成长,纵然肉体是健全的,思想却是严重畸形的。

强烈的攀比欲

可以说,强烈甚至变态的攀比欲望正是“人比人教育”对孩子产生的最深最痛的“迫害”。孩子们没有个性可言,这也是为什么泱泱中国怎么就成了“模仿大国”的最为重要的原因之一。人人都在比,人人都在仿,我们这样一个大国,竟然流淌着这般恶俗的观念。强烈的攀比欲,很可能就是孩子成年后成为罪犯的种子,很可能就是孩子成年后道德沦丧的种子,很可能就是孩子成年后惶惶不可终日的种子,它严重影响的,是孩子的内心世界,是孩子的未来,是孩子的一生!

以上种种,都是产生精神抑郁的极为重要的诱发因素。在我身边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我从小学到初中都一直同班的一位女生,曾经还同桌过。从小学到初中二年级的成绩都在最前端,但是同学之间的成绩攀比让她最终没能和我们一起上完初三。大约在初三上学期的时候,她患了精神抑郁症,在我们农村叫“癫痫”,或者干脆叫“发疯”。她真的曾是家长和老师们的骄傲,这一点毋庸置疑,因为我眼睁睁的看着。成绩被超、发疯、跳楼…… 一连串紧挨的事件就这样在我眼前发生…… 关于她的学业,最终的结局似乎只是在次年或是再次年复读时勉勉强强拿到了初中毕业证书,据说在复读期间仍然多次发病,身边的同学更是没人敢以她为友。庆幸的是,多年之后,她康复了,但是从初中毕业后便告别了学校。这样一位从小学到初中几乎每次考试都在班上前三名的优异学生,就这样在中国如此恶毒的教育方式下陨落。

现在偶尔有在校的学生网友找我诉苦,有一位我印象很深,我们一直都保持联系,是一名大二或是大三的女生,身体素质很差,以下是她的原话:

“大学我数给你听下:一开始就是胃炎,而且是慢性胃炎,医了好久都好不了,然后因为长期吃的那西药影响到肝功能,接着肠炎,回家打点滴,没多久又一次感冒发烧到38度,烧成肺炎了,病毒性感冒又住院大半个月,出院后身体就这不对那不对的,之后鼻炎又开始了,最后转成经常性流鼻血,上个学期才去做了个手术总算不流了。但是这样病痛不断的两年多,现在身体明显差了好多。我现在觉得西医真的只能治一时的病没办法真正调节好全部身体机能,大概就是补了这又损伤了那,副作用太多……

“也跟我自己对自己要求高可能有关系。我自己周围有几个比较好的朋友,他们可能也太厉害了,压力是无形中有的。而且我妈也逼我逼得比较多,到现在还整天说别人怎样怎样好,我又怎样怎样差的。我一好友在北京读中国政法,每次我妈都问我她的情况怎样了,然后又感叹几句人家家的小孩怎么这么聪明,说一说又要往我身上面扯。另一好朋友在成都读四川师范大学外语专业的,我读美术上大学的英语成绩本来就不好,但是怎么说也是自己辛苦考上大学的,我妈又每天说人家英语怎么怎么好,说英语多重要我就是不学。其实有时候我就反驳,那我画画好你不见去跟人家比一下,她又说我那在北京读中国传媒大学的姐姐画画多厉害多厉害,拜托,我那表姐从小三岁跟着四川美术学院的教授学国画,六岁去澳门开画展,初中工笔画拿去国际参展卖钱的,当年四川省美术状元,我怎么比啊。每次我就说,个人能力有高低,经历不一样不能拿来比。她就说我每次都跟差的比,没点上进,反正她总是有理就对了……”

像这样一名学生,我给她的建议是尽量不要给自己过多的压力,有必要的话应该离开广州这个快节奏的城市,到杭州之类的适合调养身心的城市去生活一段时间。此时的家长更是举足轻重的角色,她的父母却仍然用这种“人比人”的教育方式。他们不是在为他们的女儿着想,而就是一种自己都无意识的可耻的自私,因为他们要自己脸面有光,他们只是把孩子当成了给自己争面子的工具,他们是在把自己的孩子往绝路上逼。中国这样的教育悲剧还少吗?“第一神童”宁铂的人生悲歌 令人震撼,然而家长们面对自己孩子的时候,他们无法理解,一片好心,怎么就害了孩子了呢?但事实就是事实,家长们就是在好心办坏事。我真的很为这名学生担忧。我让她要学会叛逆,然后引出了她的这句话:

“一个女孩子能叛逆到什么地步?我已经尽量不回家的了,他们说什么我就听着,也不想吵架,但是长期下去压力可能已经是自然的了。”

由上述两例也可看出,“人比人教育”下的受害人更多的是女孩。女孩们的天性顺从导致了此形式悲剧下的更深悲剧。

“人比人教育”唯一可以称之为效果的,大概就是它在丢了西瓜的同时,确实捡到了芝麻。孩子的自信心、精神脸孔、纯真心灵就是西瓜,所谓的“进步”就是芝麻。但是,最最亲爱的家长父母们,你们一力希望和追求的以及看到的“进步”,不过是人身上最肤浅的“进步”!而在你们无意识中牺牲的,却是孩子的未来、孩子的一生啊!

可怜天下父母心,可是谁来可怜天下孩子心!

朱高

2008.2.20

后记

本文并无责怨父母的意思,因为父母本身也是社会的受害人。本文只是在给中国的父母们传达一种理念,别再用你们自认为正确而事实却是极不合理的教育方式去教育你们的下一代,要教育好孩子,最重要的还是要先自教。正如中国稀缺真正合格的教师一样,中国同样极度稀缺真正合格的家长父母。

朱高

2008.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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